天路

潘勇这几年负责做的事情，就是产业化扶贫。
全省大规模实施产业化扶贫工程，引导、鼓励能人大户、专业合作社，带动扶贫对象发展产业，增加贫困人口收入和提高自我发展能力，产业扶持项目主要有种植果树，中草药，茶叶等。以前罗子良在黑石县搞的蔬菜大棚也是扶贫项目，也从省扶贫办拿到了大笔扶贫资金。
辛光才在扶贫办审计账本的时候，只是查到了几笔大额支出，每一笔涉及上千万，发票也是一次性开出的，根本看不出什么来。于是，他决定带人去分别核实这些项目。
他采取的方式是先近及远，先去查距离省城比较近的桐林县搞的橘子基地。
辛光才带着几名工作人员，在桐林县扶贫办一个李姓副主任的陪同下，在田间地头看了看。发现种植的橘子稀稀拉拉，因为缺乏管理，橘子苗很多都已经干枯了。
“李主任，你们这个橘子基地没有人管理吗？这样做，能赚钱么？”辛光才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呵呵，村民种植的愿望本来就不高，只是政府开会强制他们种下去的，不情不愿的事情，当然做得不好了。”李主任笑道。
“既然不愿意做，为什么要搞？这不是劳民伤财，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么？”辛光才说。
“这个地方，本来大多都是靠天吃饭的稻田，现在村民们都不愿意种了，撂荒在那里也不是个事。后来，省扶贫办的潘处长到这里考察以后，就建议县政府在这几个村的位置搞个橘子基地。经过几次磋商，就敲定了这个项目。”李主任说。
“这个太草率了吧？明知道村民种植的愿望不高，还要去搞，这不是拿钱打水漂么？”辛很是不理解。
“辛处长，话是这么说，但是领导都拍板了，我们只能跟进相关工作了。”李主任尴尬地说。
“那这里种了多少橘子树苗？”辛光才问。
“这个……还真不太清楚。”李主任摸了摸脑袋。
“你不知道？你不是说跟进相关工作的么，怎么会不知道？”辛光才还真是服了。
“咳，怎么说呢，从规模上来说，号称要种植百万株，但每次货车拉果苗来的时候，直接拉到了村里，然后村民们自个就去领了，具体多少数目，还真无法统计。”李主任实话实说。
辛光才在省扶贫办审核账目的时候，是看到这个橘子基地种植了一百万株橘苗。但作为种植地的政府，工作那么草率，随意，真是崽卖爷田心不疼，把省政府的扶贫款当儿戏。
从财务制度上来看，漏洞也是极多，这边没有查实物品，只靠运送果苗的人报数，没有监督，这里面难免存在一些猫腻和水份。做生意的人，有几个是诚实本份的？
随后，一行人来到一个村庄，看到一个村民在家门口劈柴，辛光才就问，“老大哥，政府让你们种了那么多橘子树，我怎么没有看到有人去管理呀？”
那个村民抬头看了一眼，咧嘴笑道，“管理啥呀？反正田地荒着，能结果最好，不结也拉倒。现在没有人有那个闲心。再说，那玩意要几年才有收入，有几个有耐心的？”
辛光才说，“既然这样，为何还要去做呢？”
村民说，“这不是政府压制的么？开会都说，不种的话，田地就收回，种了，以后田地被征收的时候还有补偿，大伙只好去种了。”
还有这么做的，这个拍脑袋的决策很有问题，省扶贫办可是支出了一千多万！
“那你家领了多少橘子苗呢？”辛光才又问。
“这个还真不清楚。”那村民摇了摇头。
“你家里种了多少亩地，一亩地能种多少棵，技术人员都会说的呀，怎么不知道去领多少呢？”辛光才接着问。
“嗨，这东西哪有定数？不够了，再去拿，路边堆放着。拿多了，有的种在房后屋头，有的干脆扔了。反正那是免费的，又不要钱。”那村民毫无顾忌地说。
“哦，原来是这样。”辛光才应和着，但心里却翻江倒海，一颗橘子苗那可是十块钱，随意就扔了，有这么糟塌的么？
一旁的李主任尴尬地陪着笑，但从其脸上看来，他一点也不担心什么，反正他只是一个县扶贫办的副主任。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压不着他。
到处看了看，辛光才就离开了桐林县。
第二天，他按照发票上的地址，又去了供应橘子苗的白花镇永发苗木场。
白花镇位于省城的效区，出了城后，十多分钟就到了。
“几位老板，想要什么果苗？”在一幢小楼前，一个穿着很整洁的中年大叔问。
“我们不要果苗，我们是省审计厅的，我们到这里来，就是想问你一点事情……”辛光才急忙问。
“我只是个农民，你们什么审计厅跟我八杆子打不着，既然你们不买果苗，请回吧。”那个中年大叔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还很冷淡。
“你是苗木场的老板吧？别误会，我们只是来核实一点情况的。”辛光才说。
“我都说了，你不买果苗就滚，别在这里碍我做生意。”果苗场老板反应很强烈。
“这时候不是没有人来谈生意么？再说，现在也不是种植树苗的季节呀？怎么影响你的生意了？”辛光才很不理解。
“你怎么知道没人来谈生意？不是季节可以预定的懂不懂？大清早的，你们就来找事，破坏了我的财运，知不知道？”果苗场老板不满地说。
“省扶贫办去年在你这里购买了一百万棵橘子苗，我们就是来核实一下，希望你能配合一下。”辛光才只好开门见山地说。
“我这里只是果苗场，拿钱就发货，没有什么账本，没什么核实的。”果苗场老板一口拒绝。
“上千万的资金，发票也是你这里开的，你确说没有账本，骗谁呢？”辛光才也生气了。
“哼，我说了，我这里不是政府单位，我不给你查你能怎么样？你咬我呀？”果苗场老板叉起腰，瞪起了牛眼。
辛光才也没法，只好带着人回了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