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人

处理完女孩的伤口，乔汐活动了下脖子，往更衣室走。
换好衣服出来，小护士们亲热和他打招呼，“乔医生，下班了呀。”
“嗯，准备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见。”
乔汐回“好，你们也是。”
她走到地铁口，正巧撞上女孩和她男朋友，男孩低垂着头说着什么，看表情像是在同她道歉，乔汐看她缝针时候的样子还以为有多决绝，结果五秒都没坚持，就破涕而笑钻进男孩怀里。
乔汐感叹小年轻的感情呀。
不禁想，如果八年前她和陆珩就在一起了，会不会也会同他们一样，吵完架闹完别扭不管有什么事都会放下来哄她。
应该也不会，毕竟陆珩的性格就摆在那。
回到家，乔汐晃悠一圈没发现乔爸，对着厨房喊“妈，我爸呢？”
“出去买酒了吧。”刘春把火调小，忍不住和她吐槽“体检报告结果显示脂肪肝，医生建议他管住嘴迈开腿少喝酒，就是不听。”
乔汐帮着乔胜说话，“今天过节，就让爸喝点，平时管严一些。”
“嘿，你自己就是医生，怎么也向着你爸？”刘春干脆把门合上，不和她说话了。
乔汐环住抱枕坐在沙发上，嘴角微微上扬，向着她爸不是正常的嘛，毕竟她爸也向着她呀。
从小到大，父女俩就瞒着乔妈做了不少坏事。
乔汐记得小时候她特喜欢吃冰棍，但乔妈规定一天只允许吃一支，家里冰棍数量她都一清二楚，乔爸为了不被老婆发现，都是从外面小卖部偷偷带一支，趁其不备塞给乔汐的。
可以说在这方面，父女俩的默契也十足的。
夏日天黑的晚，乔胜买完酒回来，夕阳余晖才落下。
他先是进厨房向老婆献殷勤，被嫌碍手碍脚赶出来之后，来到客厅，“阿珩说了什么时候来嘛？”
乔汐吃着水果摇头，“没有。”
他只说尽量早点，没有具体时间。
“我来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乔胜拿出手机，压低声音对她说“回头你妈菜烧好了人还没来，她铁定心里不舒服。”
他是了解爱人的，过节喊他回来吃饭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乔胜去阳台打电话。
电视虽然开着，乔汐却半点心思都没有，时不时瞄一眼阳台，内心忐忑想就问一下什么时候来，怎么说到现在也没挂，不会临时有事来不了吧？
等乔胜挂了电话进来，她迫不及待问“说什么时候来嘛？”
乔胜“在路上了。”
乔汐见他没多说两句的意思，又问“你俩说什么说那么久？”
感觉都不舍得挂。
“阿珩问我要带什么礼上门，就跟他多说了几句。”
乔汐皱眉“上次不还说不让他带礼，带礼上门你就赶他出去吗？”
乔胜意味深长看她，“那能一样，上回我哪里知道他是我未来女婿，女婿上门能不带礼嘛？”
“……”
乔汐点头，对！您说的对。
陆珩是闻着饭香来的，刘春刚放下锅铲，他人进了家门。
刘春出来瞧他大包小包又拎了不少，嘴上埋怨了两句“下次来不要带东西了，就是吃个饭，搞这么正式。”
乔汐站在一旁偷乐，能不正式嘛，这可是女婿的上门礼。
一家人落座后，乔胜要给陆珩倒酒，被他接过酒瓶，斟满。
刘春挡住杯口“我喝不了那么多，少倒点。”
乔汐给自己拿了瓶纯奶，四人意思意思碰了杯。
“上回在一起吃饭还是过年吧，这一晃半年又过去了。”乔胜先是说了一下家里这半年的琐碎小事，而后转到小辈身上，“汐汐呢，值得表扬，靠自己进了南军一附院，也算是能独立自主养活自己，至于阿珩，工作虽重要，但要注意安全。”
陆珩朝他敬酒，主动提及自己被调往辛源中队的事。
乔汐用筷子戳着碗，含糊道“没什么呀，有升就有降蛮，对吧。”
乔胜附和“对，人没事就行。”
刘春看着陆珩，倒是仔细问了情况，听完放下筷子，“你这工作性质太危险了，有没有考虑转业啊？”
降职首先影响的就是工资待遇，她先撇开这一点不谈，就拿职位性质来说，大队长以指挥为主，很少会冲在一线，但消防中队长却恰恰相反。
乔汐打断“妈，你问这个干嘛？”
“我还不能问问了？”刘春瞪了她一眼，继续道“小陆啊，你别怪阿姨多话，你年纪也不小了，一直在这行拼也不是事，转业的事我就提一嘴，你自己考虑。”
陆珩点头，“阿姨，我会好好考虑的。”
乔汐眸色微怔，刚要说话被乔胜拉住，后者开口“行行出状元，工作还是要看孩子们喜欢。”
“喜欢？”
刘春跟他意见不一，直接开杠“当初汐汐不喜欢念书，喜欢玩，照你这么依着，她今天能进南军一附院？”
乔胜“……”
乔汐默默低头，就怕躺枪。
“汐汐你自己说，当初要不是我管着，你能考上大学，进南军一附院？”
怕什么来什么，乔汐讪笑“你说的对，来，我敬您一杯。”
“来来来，喝一个，大过节的咱们不抬杠，老婆说什么都对。”乔胜讨好般地和刘春碰杯，也不管小辈们在场，亲昵地喊着她小名。
“好了，别不正经。”
刘春脸皮薄，推搡了他两下没再说什么。
饭后，三人都被逼着喝了一大碗排骨汤。
乔胜一面说好撑，一面要往房里钻。
“先去洗澡，不然不给进。”
刘春让他去洗澡，自己则进厨房收拾。
在她洗碗期间，乔汐和陆珩笔挺挺地坐在沙发上，中间的间隔还能坐下一个人。
“我想去外面逛逛。”乔汐瞄了她一眼，怂恿他“你去跟我妈说你走了，然后我送你。”
陆珩睨她，“那你打算送几分钟？”
“……”
乔汐试探性问“五分钟？”
陆珩轻扯唇“你看我舍不舍得锤你吧？”
“你不舍得。”
乔汐弯眼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凑近和他耳语“不如这样……”
陆珩听完，眉峰微扬“又来？”
乔汐点点头，摆手让他快去。
五分钟后，陆珩借由队里临时有事，先走了。
乔汐坐在沙发上若无其事玩手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刘春把厨房收拾了一遍，又给地扫了拖了，瞧她还在那坐着，气不打一处来“你瞧瞧你，回来不是坐着玩就是躺着睡，可有哪天帮我干过一件事，回房回房。”
乔汐起身刚要进房，像是想起什么，“妈，我晚上答应帮我同事代班，你十点的时候喊我。”
“你这孩子刚刚怎么不说，让小陆带你一程，等会天晚了怎么去？”
乔汐“你不是不喜欢我跟他多接触嘛？”
刘春没好气看她，直接打发她走“也别十点了，现在赶紧去医院，再晚就没车了。”
乔汐的情绪已经快遮掩不住，出了家门，步调轻松地往先前约定好的地方走。
陆珩的车停在那没有熄火，他人倚着车门，静静地看着她。
去辛源之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就缩减了，从以前的一天一见，到现在三四天见一面。
说实话，他还没习惯。
偶尔忙的时候，脑海里会突然浮现她的样子，或笑着、或生气，都让他很想很想。他已经不是青葱稚嫩的毛小子，但在她这里，让他回到了年轻时候。
翌日清晨，乔汐被铃声吵醒，她没看来电显示就接通“喂？”
“不是说带同事上夜班嘛？怎么在睡觉？”
乔妈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吓得乔汐瞬间惊醒，淡定从容道“哦，领导不在，我眯了一会儿，这么大早上给我打电话干嘛？”
刘春没多问，和她讲重点“你还记得住我们楼上的住户吧？”
乔汐这边还没说话，陆珩翻身抱住她腰，轻哼了一声。
她吓得捂住话筒，掰开他的手下床去了阳台，“不是早搬走了，怎么了？”
“他们一家人今早回来了。”刘春语气带着喜悦，藏不住话的她道明来意“夫妻俩有个儿子。说是和你高中同学，我看到小伙子了，白白净净的，个子还高……”
“妈，你打住。”
乔汐声音冷下来，“你跟我爸怎么承诺的？”
刘春“我没让你跟他怎么样，再说，小伙子刚从国外回来，还不定看得上你呢。”
乔汐冷笑“看不上最好。”
她真的快被这个现状烦死了，有时候就在想是不是性别男，年龄合适的男人都可以成为结婚对象？
听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跟他先谈着试试，又没让你们结婚。
感情这玩意是能试的？
她追求的是宁缺毋滥，遇不到那就不结婚，但这话要是说给她妈听，耳朵都能念叨的生茧。
刘春忽略她的不高兴，通知道“我就跟你说一声，今晚和他们家约了一起吃饭，你早点回来。”
没等乔汐反驳，电话就已经挂了。
乔汐扒拉头发，气的跺脚。
又来！
陆珩推开门出来，从后面抱住她，“怎么了？”
他这会儿刚醒，鼻音有些重，说话低低哑哑的，格外好听。
乔汐撇嘴，委屈道“我没睡好。”
其实昨晚回来挺早的，两人洗完澡也就躺床上了，可之前两人忙着工作没办法在一起，晚上就聊嗨了，熬了夜。
陆珩低头亲了亲她，“再睡会儿？”
“我怕迟到。”
“去睡，不会迟到。”陆珩看她犹豫不决，直接把人打横抱上床。
这天早晨，陆珩送她去医院，也如他所说没有迟到。
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谎去圆它。
她今天的班是非常规白班，要上到很晚才能下班，可按照昨晚和她妈说的，今天应该是休息。
忙碌了一整天后，乔汐又接到刘春的电话，意思就是今天无论如何也得回家，不然以后都别回来。
乔汐被逼的没办法，只能给关系较好的同事打电话，让她早点来交班。
当晚，是在邻居家吃的饭。
一家三口算是第一次登门拜访，买了些水果，还带了烟酒。
上了楼，刘春敲的门，开门的是夫妻俩的儿子，乔汐的同学，李恒。
“叔叔阿姨里面请。”李恒很有礼貌迎乔胜刘春进去，而后和乔汐打招呼，“好久不见，乔汐。”
乔汐笑了笑，“好久不见。”
刘春原以为他们家和自己家相差不大，可没想到这一层的两户都是他们家，中间的墙被敲掉，足足有160多平米。
进屋是偌大的客厅，宽敞明亮。靠近阳台方放了鱼缸，鱼的数量不多，但价位都不低。
这也是乔汐第一次来他家，但上学的时候就听同学提及过李恒的家境，所以没那么惊讶。再者说，陆珩的房子去掉公摊面积，也有一百三四十平，差不了多少。
李恒的爸爸并不在家，饭菜是他妈妈做的。
李恒妈保养的很好，岁月在她脸上并没有留下什么，说话温温柔柔的，“恒恒，快让你同学多吃点，别客气。”
“我知道。”
李恒略有不耐烦，趁她妈和刘春说话时，小声对乔汐说“我妈就是啰嗦，这下有阿姨陪她说话，就不会总烦我了。”
乔汐心不在焉吃着饭，也没听清他说什么，敷衍点着头。
“我听阿姨说你是医生？”李恒看着她，认真问“你以前不是说想当自由职业者，怎么最后当医生了？”
“人都是会变的。”乔汐垂下眼帘，睫毛微颤。
为什么会选择当医生？
这个问题陆珩也问过，当时她怎么回答的已经忘了，但可以肯定，一定不是真实答案。
李恒问“那是什么让你变了呢？”
他缺失了她太多年，想了解她，除了用最笨的办法问，别无他法。
乔汐抬眸看他，微笑道“因为一个人。”
李恒被她的笑吸引，对她所说的人好奇到了极点。可当他再问的时候，她不愿意多说了。
“我们恒恒和汐汐挺有缘分的，是多年的同学，家也住在一起。”李恒的妈妈笑着看向乔汐，对她说“参加家长会的时候，我还见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