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阿楚面色不虞地进了门,秀珍心里咯噔一声。
她倒不是太过在意,阿楚听见就听见了,反正她跟明好一直不对付呢,又耳根子软。
秀珍擦擦眼泪,哽咽叫了一声:“阿楚——”
阿楚不应。
秀珍又叫道:“阿楚,你没事吧?没影响到你工作吧?你这是……我来帮你!”
一边迅速擦眼泪,一边走了过来。
完全就是一个善良的人民教师呀!
阿楚退后两步,扫视了在场的所有人。
包括秀珍,她说要帮自己,可是根本就完全没有接暖壶的意思,她刚才哭过,眼里却没有哀伤……种种念头在阿楚脑海里一闪而过。
阿楚开口了,她说道:“我家里如何,我当然知道,你们又凭什么这么议论别人家里。”
秀珍脸色一白,怯怯看了一眼阿楚,说道:“阿楚,你……别伤心,我知道你要强,可是这也是,哎——
要是不说,我怕大家对你有误会,你还年纪小,不知道有时候说得多了,那些话变成流言,你怎么受得了呢。”
阿楚讽刺一笑,真的是这样吗?
“你这人怎么这样,秀珍为了你都跟别人吵架了,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要这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就是,没读过什么书,就是不讲道理。”
秀珍赶紧摇头,说道:“不,不是这样的,阿楚以前对我一直都很好,肯定是最近太忙太累了,她还是个孩子,你们别这么说。”
阿楚放下暖壶,她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生气。
她说道:“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好赖我还是分得清楚的,没错,我是去清洁队上班,在那边遇到了几个不愉快的人,然后是我嫂子找人申请,让我过来做内勤的,这一点小李干事都知道,你们要问问吗?
还有,我哥只是回来养伤,什么残疾之类的话,就别说了,还是说,你们不希望他好?
至于我嫂子,你们应该也都知道,她跟我妈,在厂门口摆了一个麻辣烫的摊位,每天天刚亮就起床了,赚的钱也够家里吃饭。她从来没有嫌弃过我哥,每天给他用中药泡脚,正在恢复之中,这些事情,我跟我妈都没有做过。
我来工厂,她一开始还反对来着,想着让我读书多一些。”
这些,都是实话。
阿楚说着说着,才发现明好竟然做了这么多,她还那样对她。
大家的脸色,就有些精彩。
之前秀珍说的时候,她们就自动带入了一个场景。
一个农村女人含辛茹苦带大儿女,最后儿子突然残疾了,好容易娶了一个媳妇,媳妇对家里不满意各种嫌弃,小姑子站出来工作,所有的工资要交给嫂子……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
“啊,那个麻辣烫摊位吗?没想到你们竟然是一家人!”
“麻辣烫真的很好吃的,我有好几天都没吃午饭呢!也不贵,这也不能说是不干活啊!”
还有一个刚才一直不发言的圆脸姑娘,如梦初醒一般,喃喃说道:“做东西这么好吃,一定是好人。”
这神奇的脑回路,让所有人都静了静。
秀珍脸色有些发白,这什么意思?明好那是好人,自己呢、
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克星!
她刚才的确想着,把阿楚家里说得太过凄惨一点,以后有什么也能拿她来做借口,譬如自己教她读书了,譬如给她支助了,形象当然是越光辉越好。
要不然她怎么在这立足,等大家都有了那个恶劣嫂子的印象,先入为主之后,如果得知麻辣烫摊位那边李秋芳跟明好,那个时候,谁还知道当初是为什么会讨厌那个人呢?
没想到……阿楚竟然会向着明好说话?
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她叹息一声,用很是同情的眼光看着阿楚,说道:“哎,阿楚你何必这么要强……好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不管怎样,你就算是不读书了,也一样地要努力,上进,以后肯定会有出息的!”
这么一说。
周围的人就反应过来了。
“可不就是,嘴硬有什么用,这还不是过来做工人了。”
“我相信秀珍!她这人心最软了。”
依旧还是刚才那个神奇脑回路的姑娘,突然伸伸懒腰又说了一句,道:“哎,心软的人,话这么多的吗?”
说完,像是自己没说过话一样,瘫在椅子上,接着看手上的书。
阿楚瞧着她,感激笑笑。
周围的人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何要这么说,心软跟话多不多,有什么关系呢?
“汤圆是真啊,瞧这话说的,真是好笑。”有人打趣说道。
秀珍却不觉得好笑,在场的人,她唯一看不透的就是这个汤圆了,瞧着打扮也说不上是多好,更主要的是,这个人整天懒洋洋的,说话也是有些神神叨叨。
此时她这么一说,秀珍也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太多了,漏出什么破绽就不好了,她这是指责自己说是心软,其实说那么多那些都是不好的话,其实就是心狠?
这个汤圆,实在是太不了解,不能贸然得罪,看来以后自己要多多注意。
秀珍赶紧想着结束话题,说道:“阿楚,你忙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你珍惜这份工作,我们肯定不能给你添麻烦的。”
周围的人,又用那种同情的眼光看着她了。
这意思她懂:真可怜呢,嫂子都让你过来上班了,都不能读书了,还要替她说话,真是可怜的姑娘,还要自己欺骗自己。
阿楚张口就道:“秀珍姐,你既然这么了解,难道不知道吗?我是过来社会实践的,就上班一个月,在清洁队几天,在厂办这边几天,我嫂子说了,让我来体验一下生活,这样才能更努力读书,才能知道每个职业都有艰辛,更能知道自己以后要走什么路。
所以,刚好趁着分田的事情提前放假,我就过来工作了,一个月之后这工资也让我自己支配,这样才能知道家里挣钱多不容易,这样,也有问题吗?”
“我不知道那些大道理,各位老师要是真的觉得这样不妥,我也不好说什么。”
阿楚说完,心里仿佛放下一块大石头。
脑回路姑娘眼睛一亮,又道:“哎呀,好厉害,麻辣烫真的很好吃吗?阿楚等会带我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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