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啵一个

乔宝回到晚宴大厅的时候，空中正飘荡着一首悠扬的钢琴曲。之前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的会场一下子安静了许多，所有的人都放慢了步伐，放轻了语调，安静地聆听着。
舞台中央横着一架施坦威钢琴，原本空落着的琴架前，此刻坐了一名身着水蓝色礼服的女人。女人盘着精致的发髻，几缕发丝微微卷曲着垂挂在耳边。她的侧脸精致而美丽，仿佛是落入人间的仙子，一下子把所有的人视线都摄了去。
“没想到她这么年轻漂亮。琴弹得好，人长得也美！”戚小海感叹道。
“她是谁？”乔宝不解的问道：“你认识她？”
“你也应该认识啊。”戚小海笑着说道，“就是上次钢琴课的时候，被李老师夸得天上有地上无，20岁就摘得肖邦大赛桂冠的天才少女程楚欣！我让你回来就是来看她的，没想到你们家把她请过来了，听说她这两年已经不参加任何的商业演出了呢！”刚才主办方介
绍她的时候，台下一片惊叹。
乔宝略微有些惊讶。她记得老师说过，程楚欣很多年前就出国了，现在是一名法籍钢琴家。年近百半、桃李满天下的老师曾经赞赏过程楚欣，是国内钢琴界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只可惜，出国留学后就再也没有回到国内。
乔宝朝舞台上看去。钢琴、女人、灯光……这个场景居然有些似曾相识。
当她怀着疑惑的心情把视线从她身上移走，无意中看到临窗而立的苏清泽时，脑中闪过的一个画面让她恍然顿悟。
她记得苏清泽公寓里有张cd，封面上的女人……她把目光再次投向她，仔仔细细的打量着。
女人长了一副极好看的瓜子脸，白皙的皮肤、尖尖的下巴，衬得一双眼睛又黑又大，眼中含情似水般蕴着一股柔情，她扬着纤细而优美的颈脖，沉醉在音乐的世界中，那种万人瞩目，却独自孤寂的神情，让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又迷人到窒息的吸
引力。
视线再次转向苏清泽，乔宝就有些生气。怪不得能把人从国外请过来呢！原来是旧情人！
她重重的哼了一声，抿着嘴巴恶狠狠地瞪着苏清泽。
如果眼神可以着火，乔宝便能成功的把苏清泽燃烧起来。
尽管苏清泽并没有被她所点燃，却也感觉到了这股强烈的视线。晚宴已经接近尾声，该客套的人已经客套完毕，接下来就是休闲时间，他站在落地的阳台边，随意的往花园里瞥了一眼。
当看到钟意和乔宝站在一棵树下时，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身后，一曲《少女的祈祷》冉冉响起。苏清泽挑了挑眉，对行手下安排的这个节目颇感意外。
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时，是他在英国读研的时候。那时，他认识了一个音乐学院的女留学生，人长得漂亮，身材也好，又乖巧又顺从，很得他意。
一次她在练习钢琴，只因为他称赞了一句：很好听。之后，她就疯狂的爱上了这首曲子，直到有一天吃饭，他说：“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会腻味。”
——以后，他便再也没有听到过了。她一直是个聪明的女孩，这一点也是他最为欣赏的。
他转身朝舞台方向，看到钢琴前坐着的女人时，反倒不那么意外了。
苏清泽朝乔宝勾勾手指，示意她过去。
乔宝望了下父母，确认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舞台上，便顺手拿了一碟蛋糕，朝苏清泽走去。
虽然乔宝很痛恨他招呼小狗似地手势，但好奇心驱使，她还是凑了上去。
“钟意和你说什么了？”还不待她开口，苏清泽便问道。
“要你管！”乔宝啃了一口奶油，两只眼珠子盯着鼻尖上的白色物体。
苏清泽伸手在她鼻子上抹了一下，训道：“不准学斗鸡眼！好好的眼睛瞅成那样干嘛？”
“苏清泽你是不是到更年期啦！”乔宝抗议道。他最近越来越喜欢管教她，简直比她妈才啰嗦。
苏清泽在她头上轻敲了一记，说道：“我看是你到叛逆期了！脾气又大又不听话，说你两句就敢顶嘴。老实交待，钟意和你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啊！真是的！”乔宝继续啃她的蛋糕，嘴里塞着食物，边嚼边说道：“我向他道歉嘛！他原谅我啦……呃……”边说话边吃东西的结果，就是容易噎住，何况她吃的是奶酪蛋糕。
乔宝一只手抓着苏清泽的手腕，一只手胡乱拍着自己的胸口，被一口蛋糕噎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苏清泽脸色一沉，赶紧把酒杯放下，取了一杯清水递到她嘴边。“别急，慢点喝。”
苏清泽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好点没？”
乔宝眼泪汪汪的，埋怨他：“都是你！在我吃东西的时候问东问西的。嗝儿！”瞧瞧！噎倒是不噎了，就是打嗝。
苏清泽不由笑道，“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没良心的，噎死你算了！”嘴上这么说，手里却还是把杯子送到她嘴边：“把这口喝完。”
乔宝就着他的手，把杯子里的水咕咚咕咚喝尽。
原本安静柔和的钢琴曲，在这个时候却突然激亢起来，突兀的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程楚欣弹琴的姿势极其优美，一俯身一抬头，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又美到极致。突然其来的高亢之后，曲子又缓缓沉了下来，仿佛是海上的一叶小舟，颠过了一个浪头，终于又驶向风平浪静。
曲毕，程楚欣向台下鞠躬致谢，台下一片掌声和赞美之言。
经纪人杰米走过来，在她耳边小声问道：“楚欣，刚才是怎么回事？吓死我了。”
这台晚宴，可谓举足轻重，刚才她一个失误吓得他冷汗直冒。幸好，程楚欣的名气实在太大，即使弹错了几个音节，大家还以为是她故意而为之。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钢琴天才连这么经典的曲目都会弹错呢。
程楚欣朝杰米歉意的笑了笑。抬眼，对上了苏清泽的视线。一瞬间，她有些慌乱，定了定神才忍住没有落荒而逃。
苏清泽朝她点了下头，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不生份，也不热切，永远那么凉凉的。
一如五年前。
“他就是这次主办方的老板。”杰米介绍道，“说起来他还在剑桥留过学呢。看他的年纪应该和你差不多，你在英国时听说过他吗？”
程楚欣点点头，说道：“听过。”又何止听过啊！
应该说，苏清泽的大名在当时整个伦敦上流社会都是有名的。
“会玩，敢玩，出手大方，举止不凡，不是高干子弟就是豪门贵胄”——这是当时她们宿舍的女生对他的评价。
“那更好，过去打个招呼吧。”杰米建议道。
程楚欣接过他递过来的一杯酒，朝苏清泽他们走去。
“苏总，恭喜。”两只酒杯轻碰了一下。
苏清泽抿了一口红酒，说道：“谢谢。好久不见，听说你去了德国，还好吧？”
程楚欣笑了一下，说道：“还好。”
乔宝看了看苏清泽，又看了看程楚欣，疑惑的说道：“不是说法国吗？怎么又变成德国了？嗝儿！”
苏清泽讶异了一下，把杯子换到左手上，在乔宝后背上拍了拍，说道：“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记错了。”刚才主持人介绍程楚欣时，他正在望着花园走神，所以并没有听见。
程楚欣倒是显得很大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只是眼中略微有些失望。她最坏的打算是苏清泽对她根本就认不出来，现在，他至少还记得自己，应该要知足了。
她转脸看着乔宝，心里一阵惊讶。“你好，我是程楚欣。”她伸出手来。
“嗝儿！”乔宝慌慌张张的伸出手去，和她握到一起，碰到她柔柔软软的手掌时，吓得赶紧收了回来。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么正式的和她握过手呢，一般别人都把她小孩子看，顶多就是摸摸头，点点头之类的。
对于程楚欣的“以礼相待”倒是有点受宠若惊。乔宝赶紧说道：“你好你好，我是乔宝，啊，不对，我是苏亦蔷。”
“你……也姓苏？”程楚欣疑惑的问道，紧接着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脸色变得煞白，“你说你还叫乔宝？”
“嗯。”乔宝点头。难道她姓苏很奇怪吗？她叫乔宝又有什么问题？她转脸去看苏清泽，脸上写满了疑惑。
苏清泽拍了拍乔宝的头，对于程楚欣探究的眼神，显得有些不悦，眉头刚有皱起的趋势，就听程楚欣说：“为……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乔宝挽着苏清泽的袖子，把他拉到一边，问道：“喂喂，苏清泽！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情啊？怎么她一副帮你生了私生子的样子啊！我不会突然多一个小婶婶，再外送一个小弟弟吧？”
乔宝气呼呼的，想到以后有个小屁孩跟在苏清泽后面“爸爸、爸爸”的鬼叫，她就一阵恶寒。
苏清泽哭笑不得，说道：“放心吧！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什么小婶婶的。至于有没有小弟弟……”他停顿了一下，见乔宝瞪着他，才又说道：“有没有小弟弟，得问你爸妈！”
乔宝呸了他一声，嘀咕道：“我是怕你被爷爷骂！”真是的，向她保证什么！
“哎，你打嗝好了？”苏清泽突然发现道。
乔宝摸摸胸口，等了一会儿，“咦，好像真的好了……都是被你吓得啦！”她使劲拧了一把他的胳膊。
苏清泽没喊痛，反而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