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毒后

“哦。你说来听听。”容凌知道权师鱼心术不正，花花肠子多，以前只是置身事外旁观，看这女人上蹿下跳搬弄是非，最后惹得一身臊，就当看笑话了。现在，她点到自己头上，估计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容凌自诩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像她这样的宵小，就是来十个他都不怕。
云天倾感到她的目光像蛇吐出的信子，滑腻而恶心，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权师鱼指着云天倾说：“既然这女人擅长替嫁，何不让她再嫁一回？”言之凿凿，神态光明磊落。高傲的样子连云天倾都忍不住叫一声好。
容凌放开云天倾，拍拍她的胳膊，“你先出去。乖。”他说话的神情太温柔，云天倾起了身鸡皮疙瘩，“你，没事吧。”
达钰忍不住抖了抖。蓦地想起昨夜的事情。那时有长乐的求情，权师鱼可算是全身而退，容凌到底在外人面前要给皇室一个面子。而现在，权师鱼单枪匹马还敢挑衅容凌，达钰都不知道该说她蠢还是赞扬一声勇气可嘉。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权师鱼美丽的小脸因为想起过往扭曲起来，“如果不是她，站在你身边的女子该是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害的。”
云天倾不由得想起在强盗山寨里，权师鱼疯狂砍尸体的场景。这个人，已经不能用正常人的标准衡量了。
“乖，你先出去，本王和权二小姐有话要说。”容凌在她面前称王，有时是为了捉弄她，有时是气急，还有就是这时，暴怒。
云天倾自认为不是好人，当下摆摆手，“你随意。”
达钰也跟着云天倾满头雾水出了房间。房间外，达钰认真观察云天倾的神情，她家男人要为了她要大开杀戒，她不见喜悦，不见担忧，不见欣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是太过于擅长掩饰自己的感情，还是根本不在意。这样的女人，这么复杂，喜欢上她一定很累。一时，他竟觉得门里的容凌有些可怜。一时，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掏空了，里面哗哗吹着凉风。
门里，容凌一步步逼近权师鱼，把她逼到墙角。
权师鱼强掩下慌张，给自己鼓气，“容小王爷，你不能杀我。我是相府的二小姐，是圣上御赐的王妃。你不能杀我。”
容凌居高临下看着她，慢慢低头，在亲昵的姿势范围内，说：“权师鱼，这就是你所有的底牌？”
权师鱼身体贴着墙，仰起头，能清楚看到他脸上的毫毛，在他幽深的黑瞳里，她看不到她一点影子，而她的所有神思，都被那一团黑暗吸进去……一大团一大团的漆黑笼罩着她，她忍不住战栗，说不出话，瞬间泪流满脸。
容凌的下巴贴在她的额头，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的催魂曲，“你怎么哭了？”
权师鱼嗓子发干，只觉喉咙又涩又疼，她终于吼出她最想说的一句话，“我错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每一个字，他都说的很慢，奢靡的嗓音弥漫着华丽又腐烂的气息。权师鱼有个错觉，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风华绝代的容凌，而是名为死亡的阴影。脑子紧绷的一根弦断裂，她大叫着，“绕过我吧，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云天倾的坏话了。”
容凌的话音里似乎有些疑惑，似乎有些无辜，“可是，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权师鱼再也受不了这种精神压迫，捂着耳朵不顾一切，疯狂地大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绕过我吧”
还是那样的嗓音，“其实，我一般不打女人的，昨晚，是个意外。”
她怎么以为容凌是个很好惹的人？权师鱼眼泪朦胧，跪倒在地，“容小王爷，你饶了我吧，让我做什么都行。”
容凌看着地上的女人，挑眉，“本王暗卫手中有一八零八中死法，你和他们商量一下，挑一种你喜欢的死法吧。”
“不要……”凄厉的吼叫。
“容凌。”门被推开。门外，是惊讶的云天倾，她怅然若失看着自己的手。她能隐约听到房内的说话声，但听不清她们的说话内容，只有最后一句“不要”，她听得最清楚了。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也自认为按照她的冷血，她不在意发生什么，但，为什么听到那个声音，心里会慌张，手会在不经过思考就推开门。以前的她，不会这样。
云天倾其人，冷血毒医，纵横黑白两道，杀人比救人还多，从不心慈手软——这是所有对她的评价。包括她自己。
达钰默不作声看着云天倾的每个反应，突兀地笑了下。
感到门里那人的目光，云天倾不着痕迹把颤抖的手收在身后，云天倾问，“发生什么事了？”
容凌摊手，“没什么事，我就是和她解释，我一般不打女人，昨晚的事情是个意外。而且还很温和地告诉她，想怎么死，可以和我的暗卫商量。我什么都没做。真的。”容凌举起手，努力证明自己的清白。
云天倾眼皮跳得厉害，“你什么都没做，她就成那样了？”
容凌很是无语地看着软在墙角的权师鱼，不解气地踢了两脚，像踢一个麻袋一样，“我说话太温柔了，她很高兴。”
“高兴地哭了？”
“对，喜极而泣。”
“……”
房间里，云天倾和容凌相对而坐，达钰把吓傻的权师鱼送回去她自己的房里。云天倾说：“其实，权二小姐的提议，我也在考虑。”
“不行。”容凌想也不想就绝拒绝。
达钰再次返回，问：“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你们天辰怎么和百姓交代？”达钰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私心想着和云天倾多相处会儿。
容凌看着她正襟危坐，热血直窜上脑门，在太阳穴上突突跳，“你想当和亲公主，嫁到大漠？”
问句。云天倾眨眼，没说好，没说不好，没点头，没摇头。“我只是在解决问题。”
达钰无条件站在云天倾这一边，“和亲的队伍在路上耽搁已久，和亲之事势在必行，只要有个和亲的公主，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的确，权二小姐的提议是很好的方法。”
几人在说话间，都自动回避让云天倾替嫁的字样。尽管如此，容凌一想到那种可能，就无法忍受。“云天倾，天下没有那个男人会允许自己的妻子穿上嫁衣坐进别人的花轿。”
“容凌，这是两回事。”
“怎么就是两回事？难道上花轿的不是你？顶着和亲名号的人不是你？云天倾，你是我容凌的妻子，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人。你弄清楚你的身份。”
眼看就要吵起来，达钰按住暴走的容凌，“容小王爷，天倾的意思是暂且有个和亲公主掩人耳目，然后在见招拆招。”
容凌冷着脸，“想都别想。”
达钰放弃劝解，站起身，“既然谈崩了，那我无话可说。你自己解决吧。”年轻的小王子扔下重话，显然已是气极。
云天倾掀起眼皮，改变战术，小手握在容凌大手上，“容凌，云天倾做事只求随性，现在，我为你做这个，只是因为遇到这事的人是你。”
容凌嘴唇嗡动，半天只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达钰瞥了眼二人相握的手，笑容苍白，“折腾这么长时间，我饿了。告辞。”
“同意。”走到房门口，达钰听到容凌的声音。他侧了头，没再看房内的人，“好。”
房内，容凌反握云天倾的手，“你告诉本王，你很在意本王？”
云天倾挺直后背，实在提及这些词汇。就好像是在打一场仗，率先说出口的人就会一败涂地。“你先松手。”她讳莫如深的模样，让他觉得刺眼，但还是依言照做。
沉闷的气氛中，云天倾说：“容凌，你难道不觉得权师鱼是个很合适的人选？”
一句话颠覆了容凌的所有认识，他好像误会了什么。“你什么意思？”
“权师鱼提议找人替嫁，我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在整个和亲的队伍里，现在身份最高的人，就是权家二小姐，和亲人选，非她莫属。”他现在的身份是个男人，他的名字在送亲队伍人员的文书里，怎能随意缺席？让任何人顶替，都轮不到她。而一个凭空冒出的小姐，则是可有可无的。权师鱼可谓是费尽心机，但总是抓不到重点。
“原来，你让我答应达钰找人替嫁，是这个意思？我还以为……”容凌一瞬便想明白事情前因后果，心情平静下来，脑子转的飞快。
云天倾牵起嘴角，“你以为我要出嫁？这世上，还没人能逼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这种事情，我没兴趣。”狂妄的语气，却并不让人觉得突兀，好像她这样的人就该说出这样的话。容凌忍不住想给她喝彩。但想到刚刚二人还在闹矛盾，及时闭上了嘴。只是静静看着她。古朴狭小的房间里，云天倾还是昨晚的文雅长袍，凌乱不堪，但周身气质华贵，竟给这小房间增添了不少光彩，容凌暗叹，他这妻子，越来越美好了。
解决了焦点矛盾，气氛缓和很多，云天倾想起很多事情，心里也有很多疑问，想找个人倾诉，“容凌，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权师鱼换成我？”
当初？当初有很多原因，但不管哪一种，他都不太想云天倾知道。“大概，是好玩吧。”他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好玩？其实，你只是想和皇帝对着干，他让你去权师鱼，你偏偏把人换掉。娶一个他讨厌的人。说实话，你这样的做法，好幼稚。”云天倾说着，脸上带了笑，甚至还有长辈对晚辈的宽容。就是这种笑，让容凌局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