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天敌

第60章、爱情
吃过早饭后，乔晞就跟着父亲融帛出发了。临走前，融骕还特地来送他，祝他好运。这所谓的好运，自然是指不被匹配成功。
悬浮车驶在路上，父子俩都一言不发。乔晞看着窗外，表现得很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想，似乎又在想很多事情。不知开了多久，悬浮车停进了基因匹配分中心的院子。
所罗星及帝国的每个直属星球都有这样一个基因匹配的分中心，这里主要负责抽血及匹配结果的传达，每年只有七月才是最热闹的，其他时候只负责给所罗星人注射基因元针剂和检查基因元的成熟情况。他们抽完的血会连带着抽血人的基础档案一起直接送到基因匹配中心位于首都星的总部，在那里正式建档并完善完毕后，再送到基因匹配研究所进行正式的基因匹配。虽然听起来有些麻烦，但这一过程会由专人及专用飞船负责，从抽完血到血液送达研究所，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匹配结果出来后，由研究所通知首都星总部，再由总部告知分部，由分部传达给各个参加当期匹配的人。
乔晞下车后，很快就有专门的护士迎了上来，今天来抽血的除了乔晞，还有另外几个所罗星人，大家脸色都不怎么高兴，却也没办法。由于所罗星是被匹配的重点，所以这里的分中心投资格外大，专业人员、医护人员和保安都非常到位，且都是帝国人，只可惜布置得再好，也只是个逼人匹配的地方罢了。
护士引他进门，融帛被允许陪同。走进大厅，来到身份核实处，乔晞出示了自己真实的那张身份卡。他即使有一万张假身份，这个真身份也是不可能从根本上被篡改的，所以那个假身份只能临时用着，真进入安全部的网里查就要露馅了。反正乔晞也没真准备正式从圣尼亚恩毕业，学历在毕业前不会登记入身份卡，所以还不存在被细查的可能，他也能暂时糊弄过去。
确定身份无误后，护士拿着他的基础档案，带他去抽血。
采血室不需要排队，乔晞脱掉外套，坐到躺椅上，卷起袖子。
融帛站在他身边，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融淳匹配成功这件事到现在也是横在他心里的一根刺，融骕没被匹配成功，他心下安慰不少。现在轮到乔晞了，他心里自然是不希望乔晞被匹配成功的，但这件事上他和所有家长一样，只能被动的等结果，听命运的安排。
针刺破皮肤的时候，乔晞不禁在想赫天现在在做什么。也许跟他一样在首都星的总部抽血，也许在吃早饭，又或许还在睡。此时，乔晞的心里很平静，平静地想着赫天，想着这一年来的种种，想着现下的平静……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头脑变得空白而沉静……
从匹配中心出来，融帛对乔晞道：“我先送你回去。”
乔晞看了看明媚的阳光，说道：“不用了，您忙去吧。我想随便走走。”
融帛看了看他，知道乔晞不可能听他安排，说道：“好，早些回去。”
乔晞点点头，也不等融帛上车先走，就自顾自地走出了匹配中心的院门，完全没有目的的随便选了条路散步似的一直往前走。
随着太阳的升高，气温也渐渐高起来，乔晞脱掉外套搭在手臂上，然后在路上买了一杯冰咖啡，继续往前走。其实他很少这样漫无目的的乱走，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就是想这样。别人散步可能是在释放压力，而他，只想释放平静，他觉得这种平静如果再找不到情绪，他会有一种无法自控的无力感。
不知不觉，乔晞走进了一处公园，咖啡才喝了一半，但冰几乎已经全化了。乔晞随便找了一处长椅坐下，树荫遮挡了阳光，带来一丝阴凉，却并不足够。
不知坐了多久，乔晞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来。乔晞看了一眼，上面赫天的名字似乎让他一瞬间抓到了一丝应有的情绪。
“喂？”乔晞接通通讯。昨天他掐准时间给赫天留了言，说自己到家了，准备休息，明天再聊。
“在家？”赫天问。
“没有，在外面。你什么时候起来的？”乔晞微笑着问。
“一早就起来了。”赫天那边顿了一下，说道：“我去匹配中心抽血，刚出来。”
“我也是。”乔晞猜赫天就不是会拖拉的人，应该跟他一样会赶早。
“嗯。”赫天那边应了一声后，就沉默上来。
乔晞也没说话，似乎一切都可以尽在不言中，哪怕只是听到对方轻微笑的呼吸声也好。
微风吹皱了前面的湖水，乔晞看着泛起波纹的湖面，心里似乎也跟着泛起了一丝摸不透的涟漪。
“乔晞。”沉默了良久，赫天叫了乔晞一声，低声说道：“我爱你。”
三个字敲进乔晞的耳膜，让他觉得耳膜突突作响，眼睛也随之有些发涩，用力抬起头看着树荫间的阳光，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一种压抑感突然凌驾在了平静之上，让他从喉头到心里都迸发出一种满涨的酸涩。
“我……也爱你。”乔晞压抑着这种酸涩，一字一句地说道。其实他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爱情，他不懂，但现在他觉得只有这有这四个字才能表达他全部情绪。所以他说了，那一瞬间似乎他所有的感情都找到了归属。
许久之后，赫天在那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能听出轻快。
一股花香随着微风袭来，乔晞微微呼了口气，说道：“旅行的话我们去南海星吧，听说那边很适合夏天去，还有很多仿古建筑和近千年的古树，我们去参观一下？”
“好。”赫天没有意见。
“那我回去先查一下旅行路线。”乔晞站起身，跟赫天的通话似乎又让他找回了那个跟赫天在一起时的自己。
“可以，中午记得吃饭。”赫天提醒他。
“知道。”乔晞应道。
乔晞用通讯器查了一下回家的路线，然后走向最近的公车站。赫天一直没切断通讯，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乔晞到家。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结果，家里的一气氛因为这场折磨人的等待变得异常沉闷。大家没事也不敢来打扰乔晞，怕他因此烦闷。其实跟他们相比，乔晞平静得多，压抑还在，只是不会压得他透不过气。每天没事就在融帛为他准备的房间里做机甲用的防护盾，材料是期末之前从路伽教授的研究所里买来的，不贵，路伽还送了他不少东西，也算物超所值了。武器与机甲不同，做起来也不那么惹眼，所以保密工作一直做得非常好。
每天晚上，赫天都会与乔晞通话。这样的亲密的状态似乎也无限放大了对分开的担忧，但两个人都有意的不去提及，只享受当下。
放心不下乔晞，融淳也赶了回来。
一进门，融淳就去了乔晞的工作室。见他进门，乔晞略有些意外，问：“你怎么回来了？”
看乔晞似乎一切如常，融淳也放了心，找了个借口道：“我约了医生做检查。”
其实他知道乔晞根本不需要他担心，但作为兄长，又是过来人，融淳总有自己的不放心，觉得还是回来看着比较安心。
乔晞也没多想，点了点头，“就你自己回来的？”
“嗯，莱君德最近比较忙，等他忙完这一阵会来接我。”融淳说。
“嗯。”乔晞也没再多问，专心做着盾牌的手柄部位。
见他在忙，融淳也没再打扰，说道：“我先去收拾行李，吃饭的时候来叫你。”
“好。”乔晞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融淳一出门，就看到听闻他回来赶过来找他的融骕。
融骕打量着融淳，说道：“天气热了，你还是少出门比较好。”
“我没事，只是担心乔晞，回来看看。”融淳边说边往房间走。
融骕跟在他身边，笑道：“你担心他还不如担心我。乔晞那心比我都硬，根本不用别人为他担心。”
“心硬不硬，跟他愿不愿意接受匹配是两回事。”乔晞的心冷和心狠他何尝不知道？
“这倒是。不过我觉得他能处理好这件事。”对于乔晞，融骕总有一种任何担心都很多余的感觉。不是乔晞不值得他们担心，只是他们担心的事往往都是乔晞根本不在意或者凭他自己就能处理得很好的事。
“嗯。”融淳也相信乔晞，只是想到那位会长，心里总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七月末，气温突然升高，让人只想待在家里吹冷气，哪也不想去。而就在这样炎热的这天气里，城堡里接到了来自基因匹配分中心的通讯，说乔晞匹配成功，匹配率100%。对方的资料三日后由总部的人送达，到时会与他们详谈。
听到这个消息，乔晞心里一紧，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感伤自心底腾然而生，充斥着他每一处神经。在几秒的焦距空白后，乔晞依旧保持着那副平静而冷淡的样子，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家里的所有人都因为这通通讯沉默下来，这种压抑感比这前更甚，甚至会有一种将人压碎的错觉。
100%的匹配率，乔晞很明白，就凭这一点，对方都不可能放过他，帝国也不可能放过他。一般匹配率要达到96%及以上才算匹配成功，而基本上匹配成功的匹配率都在96%到98%之间，99%都百年难得一见，何况是100%。
乔晞知道他没有退路了，命运被一锤定音的感觉逼得他想疯狂地找个地方去发泄，但理智又告诉他任何冲动都是无用的。现在唯一让他惦记的只有赫天了，不知道赫天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但无论如何，他们的感情都只能到此为止了……
遗憾也好，无奈也罢，一切都只能留给记忆和回忆。他不会忘记赫天，这也许是他在未来唯一能缅怀和想念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