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打更人

许志远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点，但面上依旧很不服气：“我怎知道你说这句话的真假？”
我笑道：“你试一试便知，不过我还是奉劝你一句，别以貌取人，已经在这件事上吃了一次亏，也没让你吸收教训？”
许志远的眼睛猛地瞪大，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你……怎么知道，这怎么可能？你调查我？”
穷轻笑着摇了摇头：“从你的面相上看出来的一点端倪，再结合我方才进来时候你一直都对我是这种态度，我也猜到了。”
许志远低下头去，喃喃了一会，流露出有些有些后悔和歉疚的神情：“看来您是真的有些本事的，抱歉我刚才鲁莽冒犯，我……”
“别说了。”我冷声道，伸手示意他止住话头，“我不会收你为徒的。”
别说我小心眼，这种以貌取人，好知错不改的人，我断然不会收他为徒。
“大师……”许志远也知道自己刚刚对我的态度是在过分，赶紧举起手中的杯子向我赔罪，一边不断用眼神示意周大成帮他说几句话。
这一切周大成只当做没看见，低头吃着服务员端上来的菜。
刚刚他那么卖力地打圆场，许志远现在知道错了，又要他出来当和事老？
不当，滚！
“不用叫我大师，我真的听不习惯，叫我虎子就行。”我摆摆手，见许志远这副样子，心里也没有多少责怪他的意思，“我说不教你，不是在生你的气，只是你不适合罢了。”
许志远的表情呆滞了一下，逐渐变得有些颓丧：“我知道了。”
我抿了抿嘴，主动喝完了酒杯里的果汁——师父从不让我饮酒。
“大成说你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为了缓和气氛，我主动提起话头，和许志远攀谈起来。
一说到这个，许志远的眼睛蓦然亮了，连连点头：“是的！我从很小便对这些阴阳之术感兴趣，说来与这些东西还挺有缘的。”说着，许志远便将手伸进了脖子，一阵摸索之后掏出一块黑色的玉佩，递给我看。
我伸手接了过来，是一块成色不错的墨玉，雕刻成一枚铜钱形状，但又与普通的铜钱不太相同，正常铜钱是圆形方孔，这枚铜钱却是方形圆孔。
我看到它的时候心底就咯噔了一下。
这种形状的铜钱，我曾在师父手里见过。
那时是师父为了让一个曾造杀孽的老人回光返照，与还在的家人说上两句话，曾让那家人用黄铜找了工匠铸造成这样的铜钱，之后投入了做法时的火盆当中，说来也奇怪，那铜钱进了燃烧殆尽的纸钱炭灰里，就不见了踪影。
我当时问师父，师父说这是冥钱才铸成这个形状。
许志远脖子上的这块墨玉，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做成冥钱？
“你这块墨玉……是什么来历？”我目光惊疑地看向许志远。
“好像是我小时候体弱多病，父母带我去看了我们那一个江湖郎中，他说这病没法治，让我去找那片的打更人，他们就把我抱去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后来爸就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这么一块墨玉给我戴着，之后就很少生病了。”
我听完这些话便沉默了，这样的情况我也从未听闻过，不知是为什么，但听着许志远的叙述，这墨玉似乎是帮他挡掉了那些小灾小病。
“好。”我将手中的墨玉还给许志远，“你只管妥善保管就行了，不过还是不要和太多人提起这块墨玉的来历。”
我总觉得这块墨玉似乎会牵扯到不少的东西，况且他刚刚说到打更人……在许志远小时候的村落，我还是头一次亲耳听见除了我和师父以外，其他的打更人。
尽管之前师父提到过，打更人其实不止他一个，在全国各地都有，随着现在电子钟表，闹钟什么的发展，早就不需要打更这个职业存在了，那些打更人大多也都开始从事别的工作，或许有许多打更人早就断了传承。
师父在说到这些的时候，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不过还好我捡到了虎子。”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师父为什么不跟那些打更人见面呢？”
师父叹了口气：“师父老了，走不出这个村子了。”
我到现在才明白，是因为师父不得不守护在这个村子里面。
“虎子？”许志远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才反应过来我刚刚似乎又陷入了回忆之中。
“啊，我没事，就是想到了从前的一些事情。”我笑笑，看向一边的周大成，“这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要不就这么散了吧。”
周大成点头同意，许志远却执意要和我互相留一个联系方式，我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给他留了一个。
看到我破旧的手机，许志远顿时露出有些难以置信的神情，现在智能手机已经普及的当下，我还在用着一个半翻盖的老式手机，实在是令人有些讶异。
我倒是没觉得有神们不妥的，虽然外表看起来确实破旧廉价，但是里面也有智能机的功能，况且跟师傅的日子一直清贫，就算师傅出去给人家做事赚了点钱也都是省着花，也不会有什么闲钱去买个新手机。
“虎子，你下午还有什么要紧事吗？”
犹豫了一会，许志远终于说道，我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已经很久了。
“没事啊。”我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那个……今天的事情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了。”许志远极少给人赔罪，说出抱歉的话很是别扭。
“哎，我早就不在意了，多大点事！”我挥挥手，许志远其实人本性也不坏，大概是一种对年轻人的刻板印象吧，遇到这种情况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还是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不如这样。”许志远看向周大成，“大成你不是有个新的项目开发区吗？要组建新的商业街那个，店铺都盘出去了吗？”